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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湖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14:46:39 编辑:笔名

一  通知是立冬的那天贴出来的:近日湖将封冻,严禁一切人员下湖捕鱼!  兴凯湖每年封湖都在立冬前后的这几天,只要赶上一场寒冷的西北风,或者从西伯利亚窜过来一股寒流,正在荡漾的湖水几乎瞬间便封冻住了,湖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漫长、起伏不平的冰坎,好似走过的牛犁杖耕起的一条条田垄。由于湖封得太突然,连续几年湖里都发生过渔民失踪或冻坏的事件。前年的初冬,一只渔船偷偷下湖后,再没回来,连人带船都失踪了;去年又有一只渔船被冻在湖上,两个打鱼人困在船上五六天,直到有人下湖镩冰窟窿打冬网,才发现那两个捕鱼人,救回来送进县医院,一个丢了双只脚,另一个截掉了一只手,都不能再下湖捕鱼了。从那以后,每年到了立冬的那天,乡镇便会在靠近湖边的几个村子里贴出这样的布告,严禁渔民冒险下湖捕鱼。  然而,初冬的兴凯湖实在太诱人了。天寒水冷,除了那些冷水鱼外,其它的鱼都归了窝子。只要敢冒险下湖布网,真的掏到鱼窝子里,一网打个百八十斤,甚至几百斤大白鱼也不稀奇!柏树奎是到村里小卖铺打酒时见到的那纸布告,赫然粘贴在小卖店门旁。他当然不会把那张布告放在眼里,心里暗暗想:滚他妈的什么布告吧!不过是吓唬小孩子的玩意,甭搭理它!  尽管布告已经张贴两三天了,可偷着下湖捕鱼的人仍不见少。昨天他和儿子下湖回来,看见一个鱼贩子从一只机动渔船拎下来十几条五六斤重的大白鱼。过去一打听,才知道是在湖界一带打的,柏树奎也想明天到那一带去试试运气。机动船上的渔老大听说他想划船去湖界,不由得眯缝起一双小眼睛,仔细地瞧了瞧柏树奎:“这条机船开到湖界还得三四个小时呢,就你那条破木头船,嘁,啥时才能划到啊!”  柏树奎原来是个农民,一直在村子里种地,这两年才下湖捕鱼,暂时还买不起铁壳机船,只好先买只风蚀水浸得通体黢黑的旧木船,船帮已经裂开几道能塞进指头宽的大缝子。春天下湖前,他买了一些麻刀和石灰,又熬了十几斤豆油,把渔船严实了一遍,才敢下湖打鱼。可这只木船实在太破旧了,一直不敢安装机器。他怕机器振动得太厉害,把严好的船缝再震裂。难怪其他渔民都瞧不起他,说他的渔船是老牛拉破车。听到这些冷嘲热讽,柏树奎也不争辩,只是暗暗想:这“车”好也罢,破也好,半夜咋也划到地方了。只要锯响,就有沫!他很信奉老辈子人说过的这句话。等到明天早晨,其它的机船赶到湖界一带,他可能早就把鱼窝子占上了,说不上都遛网摘鱼呢!到了那时,肯定会招来一双双嫉妒得喷火的眼睛,那可太让人得意了——哪个男人不希望成功,不希望看见那一双双嫉妒得喷火的眼睛呢?  看来,今年乡里确实下了狠茬子。不仅让人挨村张贴布告,还派人在湖边设了卡子,不许渔民下湖捕鱼。  看湖人住的那间地窨子,坐落在湖畔的柳树林边。月光下,地窨子的烟囱里冒出的淡蓝色柴烟,在柳林的上空袅袅升腾,散在苍茫的天幕里。柏树奎领着儿子来到湖边,躲在柳林里观察了一会儿,地窨子外面静悄悄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——天太冷了,几个看湖人可能躲到地窨子里烤火呢。爷俩悄悄绕过那间看湖人住的地窨子,来到水边。  一只只捕鱼船已经被人拖上湖边,初升的新月在船上涂抹了一层银色光晕,像一条条冻僵的大白鱼,躺在冰冷而寂寞的沙滩上。只有长长的湖浪在不知疲倦地推涌着,一下接一下地冲刷岸边的沙滩:哗——,哗——  柏树奎找到自己的渔船,一半在水里,一半横在沙滩上。看着儿子把扛在肩上的船桨放到船上,柏树奎也赶紧把装着网具的麻袋放进舱里。他背的麻袋里除了几块渔网,还有一瓶白酒和足够热两次饭的劈柴。  随着一排湖浪扑打过来,渔船禁不住寒冷似地哆嗦一下,接着恢复了平静。放下东西,爷俩一边一个抓住船帮,用力地将渔船推下湖。  渔船漂浮在湖面上,不停地摇来晃去,映在湖水上的月影被碰得粉碎,散了一片粼粼金黄。靠近岸边的湖水特别浅,爷俩推着渔船朝前走了十多米,渔船才真正漂浮起来。柏树奎抓住船帮,看着儿子上了渔船,随后才跳了上去,支起船桨,用力扳动,渔船摇晃着向湖的深处驶去。  直到这时,柏树奎才回头朝湖边看了一眼,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,为他们成功地躲过了看湖人而得意地嘿嘿冷笑几声。  这年封湖比往年晚。每年这个季节。湖已经封冻了,打鱼人只能呆在家里,或几个人聚到一起不分白天黑夜地打麻将。一直得等到湖冰能禁得动人了,才能镩冰窟窿下网捕鱼。柏树奎想趁着湖还没封冻,多下几次湖,也好多打点鱼,明年春天能换上一只铁壳渔船,再装上一台十二马力的挂机。只要有了机动渔船,再加上他的吃苦耐劳,再不用为筹集儿子上学的钱款发愁了。  渔船驶离湖岸越来越远了,生长在湖边的柳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。柏树奎停下船桨,腾出手来,卷了支指头粗的旱烟叼在嘴上,随手划根火柴,灵巧地用双手挡住了湖风,把叼在嘴上的纸烟点着,狠狠吸了一大口,才又操起桨。  明天得早点往回返。望着月亮外面套着的那圈光环,柏树奎心里暗暗地想,弄不好明早就得刮起大风。节气毕竟到了,只要一变天,马上该封湖了!  本来,他也没想在湖里呆得太久,迟明天晚上就准备回来。当然,回来的时候也不能太早了,怎么也得天黑以后才能上岸,得避开那些在湖边设卡的人。那帮小子简直太黑了!真被他们逮住,少说也得罚个五六百块!  “爹,我划一会儿?”坐在船后的儿子对在前面划船的柏树奎说。  柏树奎推开船桨站起身来,坐到后舱板上。从儿子背着书包回来,吭吭唧唧地说不想再去上学了,要跟他一起下湖打鱼的那天,柏树奎始终没给儿子好脸色,一天到晚总是耷拉着脸,阴沉沉的。儿子不想上学,主要是因为家里穷。在农村种地的那些年,年景一直不算好,不是涝,就是旱,好不容易赶上一个风调雨顺年景,可粮食又变得不值钱了,卖得稀烂贱,三斤也赶不上原来的两斤钱,又想给儿子找个好学校,能到县里上高中。他索性把家里的十几亩地租了出去,开始下湖捕鱼。因为家穷,儿子也早早懂事了,连个招呼也不打,一个人背着书包从县城跑回来。  儿子过早懂事,反而深深伤害了柏树奎。别管咋说,他也是个大男人呀,是孩子的爹呀!一个连老婆和孩子都供养不了的老爷们,还能算是个男人吗!为了“惩罚”过早懂事的儿子,他几乎天天带着儿子下湖捕鱼,甚至连刮风下雨天也不放过。  一个人,不在小的时候经历一番磨难,很难能体会到不艰难的幸福!带着儿子打了半年鱼,终于攒下了一笔钱,再下两次湖,买铁壳渔船和儿子在县城上学借读费都能攒够了。  这些年,学校要的钱一年比一年多,而他是个农民,儿子也是农业户口,在县城中学念书属于异地借读,一年要交两三千块的择校费。如今学校收费的名堂也多,可不像他上学那工夫,每学期只要两块钱的学费。尽管上面有令,所有的学校是不收学费了,可是想收钱还怕找不到名目吗?什么择校费、赞助费、杂费、勤工俭学费、校服费、书本费等等,等等……各种各样的名堂多去啦!只要能想出来一个名目,学校就能多收一笔钱。  二  午夜的时候,柏树奎和儿子终于停了桨,任凭渔船静静地漂在湖面上。  其实,这里究竟是不是湖界一带,柏树奎并不很清楚。浩荡的湖面不像陆地,没有任何固定的标示物,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哪儿!他只是凭着行走的时间来判断,湖界应该在这儿附近了。他把船桨交给儿子,从舱里找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系在一根细网纲上,随手垂进水里,想要弄清楚湖水的深浅,好找准下网的位置。  别看湖面特别平静,可湖底和陆地完全一样,并不平坦如砥,下面也有数不清湖沟和漫岗,只是看不见是了。天冷水凉,尤其是进入了冬季,那些在天气暖和时捕食的鱼,都成群结队地躲到了湖底的深沟里,准备在那儿越过漫长的冬天。这样的地方,便是鱼窝子。只要能寻找到鱼窝子,不愁打不到鱼。  放下十多米线绳,石头终于沉到湖底。儿子朝前慢慢地划船,柏树奎拈着线绳坐在船后。拈在手里的网线猛地扽了一下,接着悬空了,沉沉地朝下坠,柏树奎知道找到了湖沟,赶紧放线。他往下又放了两三米,坠在下面的石头再次沉到湖底。  他没忙着接过船桨,而是让儿子继续朝前划船。知道摸清楚了湖沟的走向,才把船桨接过来。  这样探究湖沟,还是邢老爷子教他的呢,真是个好老头儿啊!没想到,在湖上捕了一辈子鱼的邢老爷子,却淹死在了湖里,连尸首都没打捞上来,也无法像普通老百姓那样,入土为安了。想到这儿,柏树奎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,随后拨桨掉转船头,划回到初探寻到湖沟的地方。  他停了船,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儿子解开系在袋口的麻绳,从里面掏出渔网,系好追石,随后将网抖开,才把坠网的石头投进水里。只听“扑通”一声,随着柏树奎缓缓向前划船,三层丝挂子出出溜溜撒进湖水里。刚撒下的渔网,一个个灰白色的网漂子还集聚在漆黑湖面上,很是显眼。随着渔船朝前划去,那些集聚在一起的网漂子分开了,接着沉没到了水下。  头一趟渔网,是把五片三层的丝挂子系在一起,每片二三十米,离离拉拉下出去一百多米。撒完网,儿子把一块白色的泡沫大网漂子拴在网头上,随手扔进水里,静静地浮在湖面上,柏树奎才划船离开,寻找下一处准备撒网的湖沟。  爷俩下完一块网,把锚扔进水里,渔船静静地躺在湖上,一动不动。  干完了活,没事可做的儿子开始犯困了,抱着膀子,靠在舱里打盹。柏树奎又卷了一支旱烟,掐掉烟头,叼在嘴上,默默地眺望船舷外的湖水:即将西坠的残月斜映在寒冷而幽静的湖面上,铺下一条金光粼粼的笔直大道,把漆黑的湖面一分两半。  黎明前的这段时间,是一天里冷的时候。逼人的寒气透过棉衣钻了进来,一直朝人的骨头缝里刺。船帮镀上一层灰白色,不知是洒在上面的月光,还是落下的寒霜?幸亏来的时候,他多带了一件破皮袄,否则还不把睡着的儿子冻个好歹呀!柏树奎站了起来,先把那件羊皮袄盖在熟睡的儿子身上,随后自己伸胳膊抬腿地活动起来。驱赶阵阵袭来的困意,还可以暖和下身子。  这段时间也是上鱼的时候。夏天在湖里捕鱼时,总能听到鱼跳出水面时发出来的“泼剌”声。每当这个时候,他总喜欢静静地坐在船上,一边看着睡熟的儿子,一边谛听那“泼剌”声,默默等待遛网的时刻到来。可如今,在这初冬的黎明之前,湖里什么声音也没有,只有冰冷的湖水不停拍打在船帮上发出来阵阵“汩汩”声。  天渐渐亮了,儿子也睡醒了。他从舱里站起来,对一直在抽烟的柏树奎说:“爹,遛网吧?”  “再等一等。”柏树奎划船离开下网的地方,对站在船后的儿子说:“找个家伙,敲几下,吓唬吓唬鱼,撵它们上网。”  听了父亲的吩咐,儿子从舱里找根棍子抓在手里,使劲敲打船帮,发出有节奏的“咣,咣咣咣”声。  敲击船帮发出来的“咣咣”声,在这个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,飘荡在湖面上,一直消失在了远方。儿子拿木棍子敲击船帮的工夫,柏树奎从麻袋里掏出一束干草,放进柴油改制的炉灶里,划根火柴把架在草上的劈柴引着。干透的柈子在锅灶里“毕毕剥剥”地燃烧起来,火舌欢快地舔着锅底,映出一片令人向往的火光。柏树奎探身船外,舀了两瓢湖水添进锅里,放上篦帘子,又拿了三个馒头放在上面,才把被烟火熏黑的锅盖盖好,随手又往灶里续了几块劈柴。  爷俩围着锅灶坐着,倾听锅里的动静。锅里的水快开了,发出“滋滋”声。  馒头该熘得差不多了,柏树奎掀开锅盖,拣出熥好的馒头。这工夫,儿子已经从塑料袋里掏出来两条咸杂鱼,递给柏树奎一条,然后自己一手抓起馒头,一手拿着咸鱼吃这天的早饭。一夜没吃东西,又冷又饿,儿子几口就把一个馒头造下去,随手又抓起来一个。  这个小子,吃东西真虎实!不知道究竟像他俩谁?看着倔乎乎的儿子,他曾问过老婆:“哎,你说,这个孩子究竟像谁呀?”  他老婆笑着骂道:“要是像别人,能对得起你们老柏家吗?你们家的那些人,哪个不像头倔驴似的!”  柏树奎笑了笑,没再说啥。儿子确实有点像他,被人打碎了牙也得咽到肚子里去,绝不会吐出来!  柏树奎并没马上吃饭,而是把酒瓶子盖启开,放热水里把酒烫上。就着咸鱼喝了几口烫得热乎乎的酒。随着温暖的液体流进肚子里,冻得冰冷的身子也渐渐暖和起来。  酒可真是好东西呀,尤其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,难怪打鱼人都爱喝上两口。不过,别管多好的东西,也不能太贪杯呀!不是喝酒,邢老爷子能淹死在湖里吗?  邢老爷子出事的那天,柏树奎也在附近撒网捕鱼。十几只渔船赶到地方,又是撒拉网,又是下滚钩,几乎把兴凯湖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打捞到邢老爷子。这么大的湖,在湖里藏一个人,简直像在大海里藏根针,上哪儿捞去呀! 共 11278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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